周三上午,惠灵顿国会大厦外,一场并不喧闹却极具象征意味的集会正在进行。

前国家党国会议员Anae Arthur Anae带着支持者,从奥克兰一路驱车来到首都,准备向新西兰议会递交一份请愿书。

这份请愿,呼吁新西兰政府改变对部分太平洋岛国访客的签证政策,让他们获得与其他国家旅客“同等的入境待遇”。

请愿书最终在国会场地内移交,由新西兰优先党领袖、现任外长Winston Peters出面接收。

这一细节,使得原本就敏感的签证议题,迅速被赋予了更浓厚的政治意味。
截至上个月,这份请愿书已获得超过4.5万人签名。

请愿主张——
“允许太平洋岛国公民抵达新西兰后,自动获得三个月访客签证,享受与目前约60个免签国家旅客同等的待遇。”
在目前政策下,新西兰免签国家行列内并无太平洋岛国。
提案涵盖六个国家:萨摩亚(Sāmoa)、斐济(Fiji)、所罗门群岛(Solomon Islands)、汤加(Tonga)、图瓦卢(Tuvalu) 和瓦努阿图(Vanuatu)。
Anae在接受新西兰广播节目Checkpoint采访时直言,这并不是一次情绪化的抗议,而是针对长期存在的不平等待遇发出的制度性质疑。

他说:“在目前这个时间点,全球大约有32亿人,可以直接或经由澳大利亚进入新西兰,并在机场获得访客签证。”
随后,他给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对比:“而整个太平洋地区的人口,不到1600万,却长期被排除在这种便利机制之外。”
在现行制度下,太平洋岛国公民若要前往新西兰,通常需要提前申请访客签证,并提供在新西兰停留期间的资金证明。
部分申请人还可能被要求接受X光检查或体检,以证明身体状况“符合要求”。
相比之下,来自约60个国家和地区的旅客,则可以通过费用更低、流程更简化的新西兰电子旅行授权入境。

Anae认为,这种差异本身就构成了一种事实上的不公平。他在节目中表示:“针对太平洋族裔前往新西兰的歧视,必须结束。”
当然,质疑也随之而来。
节目主持人Lisa Owen当场指出一个长期被政府引用的现实问题:从比例上看,逾期滞留新西兰的人群中,部分太平洋岛国公民的占比确实偏高。
这是否正是签证要求更严格的原因?
对此,Anae并没有回避。
他回应说:“这种情况确实存在,但问题在于,这是基于目前在新西兰的少数人作出的判断,却被套用到所有人身上。”
他随即反问道:“如果人们可以更容易地进出新西兰,他们又为什么要选择逾期滞留?”
在他看来,更严格的门槛并不一定减少风险,反而可能制造新的问题。
温斯顿·彼得斯此前也已就此公开表态。
他在接受萨摩亚电台采访时表示,会认真研究如何加快太平洋国家公民签证的审批速度,但他的表述刻意避开了“是否全面免签”这一敏感词汇。
“我认为问题并不完全在于免签,”彼得斯说,“而是在于能不能‘立刻拿到签证’。”
他进一步举例道:“比如,我接到电话,被告知在南奥克兰的表亲病危,我希望当天下午就能登机。这正是他们所期待的,而我完全理解这种诉求。”
这番话被不少评论认为,是一种“情感上靠近、制度上保留空间”的典型政治表态。
Anae的请愿,也得到了太平洋地区领导人的公开支持。萨摩亚总理表示,这是一项重要的第一步,但同时也指出,真正能赋予请愿所需权威的,仍然是各国政府本身。
事实上,近年来,多位太平洋国家领导人已多次呼吁,应当为太平洋地区民众提供更便利的渠道前往澳大利亚和新西兰,尤其是在家庭探访和紧急事务方面。
面对“歧视”指控,政府方面并不认同这一说法。
今年1月,商业、创新与就业部(MBIE)签证事务负责人Jock Gilroy在回应Anae批评时表示,新西兰针对太平洋国家本就设有多项专门移民政策,包括太平洋准入类别、萨摩亚配额以及认可季节性雇主计划。
他强调:“太平洋国家公民支付的签证申请费用,也低于其他国家。”
同时,政府“正在努力进一步改善服务”,并在过去18个月内作出多项调整,以欢迎太平洋访客,让他们更容易前来探亲或度假。
这些调整包括——
第一,NZeTA试行安排
持太平洋岛国论坛成员国护照、且拥有符合条件的澳大利亚签证者,可经澳大利亚使用NZeTA入境新西兰,最长停留三个月。
但需注意:这是为期12个月的试行政策,且门槛仍在。
第二,访客签证放宽
自去年7月起,太平洋国家公民通常可获批两年多次往返访客签证。
第三,线下服务升级
2024年11月,新西兰在Apia设立签证申请中心,为萨摩亚公民提供面对面协助。
第四,电话与审理效率
移民局称,来自萨摩亚、汤加、斐济等地的来电等待时间已明显缩短。
过去六个月,太平洋访客签证平均审理时间为8个工作日,快于去年同期。
然而,在请愿发起者和支持者看来,这些更多是技术层面的改进,而非制度层面的改变。
这也正是这份请愿在政治上的真正意义所在。
需要强调的是,这份请愿书虽然是在国会场地提交,并由温斯顿·彼得斯出面接收,但这并不等同于由他个人决定是否通过,更不意味着政策已经板上钉钉。
它所代表的,是议题正式进入权力核心视野的一次“入局”。
对太平洋社区而言,这是一次关于尊严与平等的集体发声;
对政府而言,这是对现有移民制度边界的再度审视;
而对新西兰优先党来说,这也很可能是一块正在成形的政治票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