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佳讯聚焦】这个“五·一”假期,你有骑行计划吗?
如果你骑到了福建松溪县的青山绿水间,或许会遇到一位年过花甲的同伴——澳大利亚汉学家薄国强(Roland Boer)。
他正蹬着一辆折叠自行车穿村过镇。不过,他的骑行不是度假,而是一种研究方法。
薄国强是国际著名马克思主义研究专家。4月中旬,他刚在重庆大学作了一场报告,题目正是《从城市到乡村:马克思主义哲学视角下的乡村振兴》。
“我称自己为‘年轻老人’。”他笑着说,“永远在路上。”

▲东西问客户端制图。
主流向东流
薄国强的学术起点并非在中国。
据他自述,自己从小就被“难以理解的书、陌生的地方、最初让人不安的事物”所吸引。在加拿大麦吉尔大学获得哲学博士学位后,他长期在澳大利亚纽卡斯尔大学研究西方马克思主义。
2007年,薄国强第一次来到中国。“那次经历让我的认知发生了180度转弯,我想理解中国。”
他把自己的学术轨迹比作一条河流。“这条主流从马克思、恩格斯开始,流经苏联马克思主义,但没有止步。它继续向东流,把我带到了中国。”他说,“中国的马克思主义是马克思主义主流的重要组成部分。”
2014年,薄国强的五卷本著作《对天国及尘世的批判》为他赢得了国际马克思主义学界最高荣誉——多伊彻纪念奖。随后,他陆续出版《中国特色社会主义:外国人的指南》《恩格斯:社会主义治理的基础》等专著,用国际学界易懂的话语阐释中国道路。
薄国强注意到,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反复强调两个词:“实践”和“以问题为导向”,即理论要回应现实。这让他萌生了走出书斋的念头。
理解中国的“田野笔记”
2019年,薄国强在北京买了第一辆折叠自行车。他曾在澳大利亚、德国、丹麦等地保持多年骑行习惯,但在中国,骑行成了他的“研究方法”。

▲薄国强的骑行装备。(图片来自受访者供中新网)
“骑行无疑为我观察中国打开了新思路。”他说,“在自行车上的时光总是会慢下来,它能带你去到汽车无法前往的地方。”他一般每天骑行五六十公里,有时七八十公里,穿过农田、村庄,途经北京、河北、重庆、福建等多个省市。
2025年“五·一”假期期间,他骑行80多公里来到河北东部一个村庄,第一次在民宿过夜。次日他在村里散步,和村民聊天。“从那以后,我尽可能地在村镇过夜。”这次经历成了他新研究项目“马克思主义哲学视角下的乡村振兴”的起点。
还有一次,他在边境检查站被警察问:“一个人骑车安全吗?”他笑着回答:“非常安全。”骑行途中,他不断验证这个感受。他注意到中国社会的一句常用告别语“注意安全”,背后是一种文化价值观:一个社会对安全的集体敏感,正是其安全的来源。
骑行中,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:乡村的坟墓散落在田间、果园、茶园、山坡上,而非像西方那样集中在公共墓园。“你被埋葬在你曾劳作的地方。”他联想到中国哲学中的“生生”“亲亲”“尊尊”,生命代代延续,亲人之间的亲密,对先辈的尊敬。“从马克思主义哲学看,这关乎生产与再生产,也关乎我们作为人类必然身处其中的集体存在形式。”
薄国强习惯乘坐传统的绿皮火车。他说,在硬卧车厢里遇到的是“老百姓”,而不是学术圈。

▲薄国强与骑行途中结识的新朋友合影。(图片来自受访者供中新网)
最近一次从松溪经衢州到重庆的火车上,他与一位30多岁的年轻人在车厢走廊站了很久,深入讨论个体与社会的关系。对方不是知识分子,这让对话更有意义。“他能从日常生活出发,提供独到的见解。”
薄国强说,这让他想起中国马克思主义哲学家艾思奇的《大众哲学》——每一节从日常生活经验出发,引出哲学含义。
“我和那位年轻人的对话,就像是那样。”
从书斋到田野
2026年初,薄国强离开北京,搬到福建松溪县大布村——一个2019年刚脱贫摘帽的地方。他受聘于河东乡乡村振兴公司,担任松溪县特聘科技特派员,研究项目依然是“马克思主义哲学视角下的乡村振兴”。
在薄国强的骑行装备里,还有一顶帐篷和一个睡袋。他的帐篷和睡袋也成了“研究工具”。他骑到感兴趣的区域,扎营几晚,白天与当地人交流,观察产业项目。松溪县万前村的“百年蔗”越来越有名,他就扎营附近,研究这个脱贫项目在乡村振兴中的核心作用。
在与一家当地企业负责人的交谈中,他讨论“基地+企业+集体+农户”的合作模式。对方从实际角度解释内因与外因,还为他写下笔记。这些内容后来成为薄国强讲座的一部分。“过去我和其他学者讨论这类问题,往往停留在理论层面。”他说,“但这位本地农民企业家的日常工作中,体现的正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实践和问题意识。”
2026年,薄国强新著《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哲学:从改革开放到新时代》即将出版。在梳理中国学者成果时,最触动他的有两点:一是中国学界为“实践”在马克思主义哲学中寻找位置的长期努力;二是“问题意识”的研究方法。“正是这两点,为我搬到乡下提供了哲学理由。”
列车继续向前。下一个骑行目的地是武汉,然后从松溪到武夷山,再到厦门。从北京到乡村,从学术报告到火车上的对话,薄国强的转型不只是一种个人选择。在他看来,实践不是书斋里的概念,而是车轮下的土地、帐篷旁的村庄、火车上与陌生人的交谈。
具体问题在哪里,哲学就该去哪里。
文章转载自/中新社
记者/孙晨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