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很多人印象里,新西兰是一个法律严格、社会公平、劳工权益保障完善的国家。
无论是最低工资制度,还是劳动保护体系,都被认为是世界上较为完善的一类。
然而现实却并不总是如此。
在一些不为人知的角落里,仍然有人利用制度漏洞,通过移民签证和劳务中介的方式牟利,而承担代价的往往是那些来自贫困地区、急于改变生活的人。
最近,一起持续调查多年的案件终于有了最终结果。
一名居住在奥克兰的企业家,通过贿赂海外移民局员工、安排访客签证等方式,将多名来自萨摩亚的劳工带入新西兰工作。
在他们抵达后,这些人被安排从事体力劳动,却只拿到极低的工资,也没有任何年假、病假等合法权益。
在经历多次庭审与上诉之后,法院最终判处她三年监禁。
与此同时,她(他)试图申请的姓名保密也被法院驳回,她的身份因此被正式公开。
01.
长达数年的调查
这起案件最早可以追溯到2020年。
当时,新西兰犯罪举报机构Crime Stoppers接到了一条匿名线索。
举报者称,一名奥克兰企业家长期从萨摩亚招募人员,并安排他们来到新西兰工作,但这些人的签证实际上并不允许工作。
这条线索很快引起了新西兰移民局的注意。
调查人员随后开始梳理相关企业的经营记录以及人员往来情况。
随着调查深入,执法人员发现,这并不是一次偶发事件,而是一种持续多年、运作相对稳定的模式。
根据法院文件显示,这名企业家Latifah Queen Afoa在过去七年间多次往返新西兰和萨摩亚。
在这段时间里,她不断从萨摩亚招募想要到海外赚钱的人,并协助他们申请进入新西兰。
调查人员最终认定,这种操作方式已经形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。
据悉Afoa从小在萨摩亚一个小村庄长大,以fa’afafine(男性以女性)身份生活。
02.
访客签证背后的“工作机会”
在萨摩亚,当地就业机会相对有限,工资水平也远低于新西兰。许多人希望能够到海外工作,为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。
Afoa正是利用了这种现实。
根据调查,她在萨摩亚招募劳工时,会向他们表示可以帮助他们前往新西兰工作。为了让整个流程看起来合法,她会协助这些人申请 访客签证,并承担部分费用,例如签证申请费和机票。
在申请过程中,她通常会使用自己的亲戚或朋友作为担保人,以增加签证获批的概率。
但在整个过程中,她没有告诉这些人一个关键事实:访客签证 并不允许持有人在新西兰工作。
许多被招募的人并不了解新西兰的签证制度,因此对这些安排深信不疑。他们认为自己将前往一个发达国家,通过劳动赚取比国内更高的收入。
然而,当他们真正抵达新西兰之后,情况却完全不同。
03.
低薪与超长工时
根据法院记录,这些来到新西兰的人在抵达后很快就被安排进入工作岗位。他们被告知,每天可以获得 100纽币的固定工资。
乍一看,这似乎是一笔不错的收入。但如果按工作时间计算,这个数字就显得非常低。
其中一名受害者在证词中表示,他通常每天要工作 12个小时,而且 一周七天几乎没有休息。如果按照这个时间计算,他的时薪远低于新西兰当时的最低工资标准。
与此同时,Afoa的公司却向客户收取 每小时17到25纽币的劳务费用。
也就是说,这些工人的劳动价值远高于他们实际拿到的工资,而中间的差额则成为公司利润的一部分。
除了工资问题外,这些工人还面临另一种剥削——他们没有任何基本的劳动保障。
根据新西兰法律,合法雇员通常可以享有:
法院最终计算,仅在已确认的六名受害者中,Afoa就欠下超过1.7万纽币的假期和病假工资。
当案件进入审理阶段时,她只带来了4000纽币作为补偿,并表示这是她唯一能够支付的金额。
04.
贿赂移民官员
在调查过程中,执法人员还发现了一件更为严重的事情:Afoa曾向萨摩亚的移民局员工行贿。
根据案件事实摘要,她在签证申请过程中与一些内部人员建立了联系。当需要确保签证获批时,她会向这些联系人支付现金。
她在法庭上表示,每次支付的金额大约500纽币或更少。
有时候,这些钱会被直接夹在申请文件中一同递交。表面上看起来只是普通的材料,但实际上其中包含了贿赂款项。
法官在判决中指出,虽然金额看似不高,但在萨摩亚的经济环境下,这样的金额已经具有相当的吸引力。
更重要的是,这种行为已经触及 贿赂公职人员 的刑事犯罪。
05.
辩护理由:文化与社区压力
在量刑阶段,Afoa的辩护律师试图向法院说明她的成长背景。
虽然她长期居住在新西兰,但她是在萨摩亚的一个小村庄长大,并且在当地以fa’afafine的身份生活。
在萨摩亚文化中,fa’afafine通常指的是出生为男性,但在社会中承担女性或第三性别角色的人。这个群体在家庭中往往承担照顾亲人、支持大家庭的重要责任。
律师表示,由于这种文化背景,当她回到萨摩亚时,经常会有人请求她帮助寻找工作机会。
在这种情况下,她很难拒绝。
律师认为,她在某种程度上是出于帮助社区的愿望才做出了这些行为。
06.
法院的回应
法官 June Jelas 在判决中表示,虽然文化背景和社区压力可以作为理解行为的因素,但这并不能成为违法的理由。
她指出,在新西兰生活的许多太平洋岛民都会面临类似的家庭压力,但绝大多数人并不会因此违反法律。
此外,本案还存在几个严重的加重因素:
第一,这些行为持续时间很长,涉及多年经营。
第二,整个过程具有明显的计划性。
第三,案件涉及跨国层面的就业欺诈和腐败行为。
因此,法院认为必须通过监禁来体现对这种行为的谴责。
最初,Afoa被判处 四年监禁。
在后续上诉中,这一刑期被减为 三年监禁。
07.
受害者的失望与恐惧
在判决书中,法官引用了多份受害者陈述。
这些来自萨摩亚的工人原本对来到新西兰充满期待。他们希望通过工作赚取收入,改善家庭生活。
其中一名工人表示,他是家里 四个年幼兄弟姐妹的主要经济来源。在萨摩亚,他几乎找不到能够养家的工作。
当Afoa提出可以带他去新西兰时,他认为这是一次改变人生的机会。
但在抵达新西兰之后,他逐渐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并不安全。他没有合法工作身份,也不知道如果寻求帮助会发生什么。
他担心自己会被遣返,也害怕惹上麻烦。
在这种恐惧中,他只能继续工作。
法官在判决中写道,这名工人后来表示,他觉得自己的梦想被彻底毁掉了。
08.
姓名保密申请被拒
在案件审理过程中,Afoa还曾申请 永久姓名保密。
不过这一申请是在案件后期才提出的。当时,她已经对多项指控认罪,而且案件也已经进入量刑阶段。
法官认为,在这个时间点提出保密申请已经为时过晚。
此外,她的妹妹 Tahire Afiafilelei So’oula 也在案件中被列为共同被告。法院指出,如果公开妹妹的名字,很容易就能识别出Afoa。
最终,法院认定案件具有明显的 公共利益,因此拒绝了保密请求。
So’oula在案件中的角色被认为是协助非法雇佣劳工,但并非主要策划者。她最终被判处 六个月居家监禁。